历史、文化与象征

宝石比几乎任何其他货物都走得更远，因为它们在很轻的重量里装下了极大的价值。产自阿富汗东北部巴达赫尚的青金石，约在公元前 3500 年已到达美索不达米亚；乔治娜·赫尔曼对早期贸易的研究指出，巴达赫尚是美索不达米亚墓葬所出青金石唯一可能的来源，两地相隔约 1,500 英里的沙漠与山地。后来被称为丝绸之路的陆上网络，形成于公元前 2 世纪至公元 1 世纪之间，一直沿用到 16 世纪，把长安、洛阳与中亚连接起来。

在 18 世纪初发现巴西矿床之前，全世界的钻石都由印度供应。法国商人让-巴蒂斯特·塔韦尼耶在 1630 年至 1668 年间六次远行，记述了戈尔康达一带的四处矿山：拉马拉科塔、科鲁尔、孟加拉的苏梅尔布尔和基斯特纳。锡兰（斯里兰卡）和缅甸的勃固输出红宝石、蓝宝石和水晶；巴达赫尚出产尖晶石，波斯出产绿松石，哥伦比亚的祖母绿则经欧洲人之手东运。

1498 年葡萄牙人抵达印度之后，果阿成为亚洲首要的宝石港口，从果阿通往内陆 1,667 km 外阿格拉的道路供养着莫卧儿宫廷。塔韦尼耶写道，果阿曾拥有亚洲最大的钻石、红宝石、蓝宝石和托帕石贸易。下图列出其中六条走廊。

《出埃及记》第 28 章记述了为大祭司亚伦所制的胸牌，上面分四行镶有十二块宝石，每块刻着以色列一个支派的名字。这些希伯来名称很难与现代矿物对应，因此各译本不尽相同：钦定本把第一行列为红玉髓、黄玉和红榴石。古代术语并不遵循现代定义；希腊人和罗马人所称的 sapphirus，一般认为就是青金石。

《启示录》21:19-20 让天上耶路撒冷的城墙立在十二座根基之上，其上装饰着碧玉、蓝宝石、玉髓、祖母绿、缠丝玛瑙、红玉髓、贵橄榄石、绿柱石、黄玉、绿玉髓、风信子石和紫晶。公元 1 世纪的犹太史家约瑟夫斯论及胸牌上的十二块宝石时说，无论把它们理解为月份还是黄道十二宫，都不会误解其含义。这一解读是后世诞生石习俗的源头之一。

在印度星占学中，navaratna（九宝石）为九曜（Navagraha）的每一个天体指定一种宝石：太阳配红宝石，月亮配珍珠，火星配红珊瑚，水星配祖母绿，木星配黄色蓝宝石，金星配钻石，土星配蓝色蓝宝石，罗睺配钙铝榴石，计都配金绿猫眼。红宝石居于中央。星占宝石配方属于文化和宗教信仰；没有任何对照研究表明宝石会改变佩戴者的命运。

美国通行的现代诞生石名单是一项行业约定，而不是古老的定规。佩戴出生月份宝石的习俗，通常被追溯到近代早期的德国或波兰。全国性零售行业机构 Jewelers of America 把这份正式名单追溯到 1912 年，以及后来成为该组织的那个协会；下表复制了它截至 2026 年公布的名单。有几个月份不止一种宝石，这给了买家在颜色和价格上的选择余地。更早的传统名单以及其他国家所用的名单，在若干处有所不同，因此珠宝商的对照表未必与此表一致。

这份名单自 1912 年以来经过修订，20 世纪和 21 世纪期间有几个月份增补了宝石。这些增补的年份在业内广为流传，但无法与该协会自己的材料相印证，因此此处从略。

星座石没有公认的标准。珠宝商、星占家和出版者给同一个星座指定不同的宝石，这些名单都没有权威来源。结婚纪念宝石同样出于约定。英语世界的名单通常把红宝石配结婚 40 周年，蓝宝石配 45 周年，祖母绿配 55 周年，钻石配 60 周年，钻石庆（diamond jubilee）一词即由此而来；维多利亚女王在位 60 年后于 1897 年举行过这样的庆典。

统治者把宝石当作可以佩戴、携带、质押和继承的财富，加冕宝器则把这种财富转化为仪典。自 1660 年代起存放于伦敦塔的英国王冠珠宝，共有 100 多件器物，镶嵌着约 23,000 颗宝石。帝国王冠镶有 2,868 颗钻石、17 颗蓝宝石、11 颗祖母绿和 269 颗珍珠，冠箍正面是库里南 II，背面是一颗大的椭圆形蓝宝石。库里南于 1905 年在南非发现时是一颗 3,106 ct 的原石，权杖和这顶王冠上最大的两颗宝石即由它切出。

宝石也随征服而流动。光之山出自印度的矿山，几经易主；1849 年英锡战争之后，东印度公司从年仅十岁的大君杜利普·辛格手中取走了它，并献给维多利亚女王。它于 1852 年重新切磨，现重 105.6 ct，镶在 1937 年为乔治六世加冕而制、由其王后伊丽莎白佩戴的王冠上。

莫卧儿皇帝以自己的方式做着同样的事：从锡兰和勃固取得红宝石与蓝宝石，从巴达赫尚取得尖晶石，从哥伦比亚东运祖母绿，并在宝石上镌刻铭文，使这些宝石记下拥有它们的王朝。

诅咒故事很容易附着在有着血腥来历的大宝石上，但最著名的几例都是近代的杜撰。希望之钻是藏于 Smithsonian 国立自然史博物馆的一颗 45.52 ct 蓝色钻石，源自让-巴蒂斯特·塔韦尼耶 1668 年售予路易十四的一颗宝石。它被重新切磨为法国之蓝，1792 年随法国王室珠宝一同被盗，到 1812 年又以再度改小的形态在伦敦出现，后来取了银行家亨利·菲利普·霍普的姓。

Smithsonian 把这个诅咒追溯到 20 世纪初。报纸虚构出若干下场凄惨的早期主人，女演员梅·约赫为这个说法造势，珠宝商皮埃尔·卡地亚在把它卖给华盛顿社交名媛伊芙琳·沃尔什·麦克莱恩时又为这颗宝石的来历添枝加叶。后来麦克莱恩一家接连遭遇不幸，报界便把这些当作佐证。哈里·温斯顿于 1958 年 11 月 10 日把这颗钻石捐给 Smithsonian，用挂号邮件寄出。

光之山则有另一种传说：佩戴它的男子都会招致不幸，女子则安然无恙。这个说法在 19 世纪的英国流传，至今没有人拿出它的早期文献依据。这颗宝石到英国之后，一直镶在女王和王后佩戴的王冠上，如今在 1937 年为伊丽莎白王后（后来的王太后）所制的王冠上，与王冠珠宝一同在伦敦塔展出。

水晶疗愈是一种信念，认为握持、佩戴石英晶柱、紫晶晶簇等宝石或把它们放在身上，可以改善身体或情绪健康，据称是通过传递或平衡某种能量来实现的。它取材于更为古老的宝石志传统，即为每一种宝石指派药用功效的书籍，并随 20 世纪后期的新纪元运动在英语国家传播开来。

没有任何科学证据支持水晶疗愈。从业者所说的能量和振动，并不对应任何可测量的物理量，脉轮堵塞一类说法在生理学上也没有依据。已发表的少数几项检验规模都很小，没有一项显示出在与暗示作比较后仍能成立的效应。

这种信念仍在影响宝石市场的一部分，从滚磨石到以安神或护身之说销售的首饰。在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要求广告中的健康声明须以适格而可靠的科学证据为依据；其 2022 年 12 月 20 日的指引把这种证据界定为由相关领域专家客观开展和评估、并被普遍认为能得出准确结果的检验或研究。承诺缓解焦虑、疼痛或疾病的卖家适用这一标准。本百科全书仅把玄学属性作为部分人持有的信念来叙述。

辟邪物是宝石最古老的用途之一。古埃及人佩戴并随葬用红玉髓、青金石和绿松石制成的护身符，包括圣甲虫和荷鲁斯之眼。公元 1 世纪的老普林尼记载，术士们声称紫晶能使佩戴者不醉，他对这一说法嗤之以鼻；他把这个名称归因于宝石的颜色，它接近酒的色调，随后淡入紫罗兰色。护身的传统延续在恶眼护符和九宝石首饰之中。这些都是文化习俗；没有证据表明宝石能护佑佩戴者。

丧悼首饰用以纪念逝者。专为丧悼而制的作品出现于 16 世纪，当时带骷髅和铭文的 memento mori（勿忘死）戒指提醒佩戴者人终有一死。到 17 世纪，丧悼戒指常常刻有某个具体人物的姓名和卒年，遗嘱有时还拨出款项为亲友购置戒指。

这一风尚在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达到顶峰。1861 年阿尔伯特亲王去世后，维多利亚女王终身着丧服，黑色首饰也成为负担得起的居丧妇女理应佩戴之物。煤精是一种产于约克郡海岸惠特比一带的坚硬黑色化石木，是当时最受青睐的材料。更便宜的替代品包括作为法国煤精出售的黑色玻璃，以及硬橡胶。用亲人头发编织或镶嵌而成的发制首饰也很常见。繁复的丧悼习俗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逐渐淡去。

小说常把宝石写成人人都想要的东西，好让故事把它在一双双手之间传递下去。威尔基·柯林斯的 The Moonstone（《月亮宝石》，1868 年）连载于查尔斯·狄更斯的杂志 All the Year Round，讲的是 1799 年围攻塞林伽巴丹时夺得的一颗印度圣钻。它被遗赠给英国少女雷切尔·韦林德，却在她十八岁生日之夜失踪，若干叙述者与苏格兰场的卡夫警长一同试图解释这桩失窃案。T. S. 艾略特后来将它列为现代英语侦探小说中最早也最好的一部。

伊恩·弗莱明的 Diamonds Are Forever（《金刚钻》，1956 年）派詹姆斯·邦德去追查一条把宝石从塞拉利昂经伦敦运往美国的走私链条。弗莱明取材于与珀西·西利托爵士的谈话，此人曾任军情五处处长，当时在 De Beers 任职。1971 年由肖恩·康纳利主演的影片保留了走私的构想，却又加上了一件以钻石驱动的卫星武器。

爱德华·兹威克的 Blood Diamond（《血钻》，2006 年）以 1999 年塞拉利昂内战为背景：一名被迫挖钻的渔民藏起一颗大的粉色宝石，由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演的走私者加入了寻找它的行动。该片获得五项奥斯卡奖提名，使冲突钻石为广大观众所知。乔什·萨夫迪和本尼·萨夫迪的 Uncut Gems（《原钻》，2019 年）讲述纽约钻石区珠宝商霍华德·拉特纳（亚当·桑德勒饰）身负赌债，把一切押在一块自埃塞俄比亚走私来的黑欧泊原石上。

三种宫廷文化确立了至今仍为首饰匠所研习的标准。自 1526 年起统治印度次大陆大部的莫卧儿皇帝，融合了印度、波斯和中亚的传统。他们的作坊以 kundan（昆丹镶嵌）法镶嵌宝石，在每颗宝石周围填入高度精炼的金箔，在首饰背面施以鲜艳的珐琅，雕刻祖母绿，在宝石上镌刻帝王名号，并在白玉上镶嵌黄金和红宝石。1657 年为沙贾汗所制的一只白色软玉酒杯，作葫芦形，带羊首柄，现藏伦敦的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V&A），编号 IS.12-1962。

在文艺复兴时期和 17 世纪初的欧洲，金匠为把首饰视作政治展示的宫廷制作珐琅坠饰、帽徽和浮雕宝石。奇普赛德窖藏是 1912 年 6 月工人在圣保罗大教堂附近发现的约 500 件首饰和宝石，大约埋藏于 1640 年前后，它显示出这一贸易延伸之广。其中有哥伦比亚的祖母绿、印度的红宝石和钻石、波斯的绿松石和阿富汗的青金石，还有一只装在掏空的祖母绿里的金表。其中大部分藏于伦敦博物馆，25 件藏于大英博物馆，5 件藏于 V&A。

沙皇俄国的订制规模最为宏大。除加冕宝器外，圣彼得堡的卡尔·法贝热商号自 1885 年起直到 1917 年革命，为亚历山大三世和尼古拉二世制作了一系列皇家复活节彩蛋，其中许多内藏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