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定价与投资

成品钻石使用最广的参考资料是 Rapaport 价目表。Rapaport 称其为第一份钻石价目表，并说明表中数字是切工良好的白色钻石的高位现金报价，以每克拉数百美元为单位，并非成交价格的记录。商人很少按表价成交。他们把一颗宝石报为相对表价的折扣或溢价，于是价目表成了议价时共用的坐标。Rapaport 每周四分别公布圆形和梨形价目表，每月公布一次包货价目表。

交易平台则用自己的库存编制指数。Rapaport 的 RapNet 钻石指数取自其 Rapaport Trade 网络上挂出的价格；IDEX Online 与特拉维夫大学的阿维·沃尔合作，用自有数据库中的报价计算指数，数据自 2001 年 2 月起汇总，每小时更新一次。原石方面，分析师保罗·齐姆尼斯基公布一项周度指数，以 2007 年 12 月 31 日为 100，由长期合同销售连同招标、拍卖和二级市场交易编制而成。彩色宝石没有对应的基准。Gemworld International 的 GemGuide 改为每两月刊出批发价区间，彩色钻石研究基金会则依据批发商报送的收购价编制一项仅供会员使用的指数。

原石与成品价格以年为尺度同向变动，但可能在数月之内背离。大型矿业公司在自己的销售会上确定原石价格，成品价格则由制造商、商人和珠宝商之间的大量私下交易形成。当切磨方为原石付出的价格高于后来成品市场所能支撑的水平时，损失落在中游，即矿山与零售商之间的那些企业身上。

贝恩公司与安特卫普世界钻石中心（AWDC）测算了 2010 年的整条链条。原石离开矿山时为 120 亿美元，到达切磨方时为 125 亿美元，离开切磨工厂时为 175 亿美元，经成品商人之手时为 182 亿美元，制成价值 350 亿美元的首饰，到消费者手中为 602 亿美元。营业利润率在采矿环节为 22–26%，零售环节为 5–10%，而其间的每一环节都只有 1–5%。

中间环节所受的挤压，在近年的数字中可以看出。Rapaport 报告其 1.00 ct 指数在 2024 年下跌 23%，2025 年下跌 9.9%，并称约有十家 De Beers 看货商（原石的合同买家）因未达到采购门槛而未获 2025 年的配额。De Beers 报告 2025 年原石价格指数平均比 2024 年低 12%，平均实现价格为每克拉 142 美元，下跌 7%；2026 年上半年实现价格为每克拉 105 美元，比上年同期低 32%。实现价格也随所售货品的构成而变动。

宝石流动性差：需要现金的持有人无法像卖出上市股票那样，按某个报价立即脱手。必须先找到买家，通常是一位必须转售获利的商人或珠宝商，或者是一家收取费用、可能还要数月才能安排上拍的拍卖行。因此买卖价差，即买方出价与卖方要价之间的差距，相当大，而其中差距最大的，是私人持有者出售自己按零售价买入的宝石。

这道楔子有多宽，可以从行业自己的账目中读出。在贝恩与 AWDC 关于 2010 年的数字中，成品商人经手的金额约占消费者在钻石首饰上所花金额的 30%，首饰制造商约占 58%，其余留在零售商手中。美国最大的专业珠宝零售商 Signet Jewelers 报告，截至 2026 年 1 月 31 日的财年销售成本为销售额的 60.5%，不过这一数字还包含门店租用和配送费用。在拍卖场上，佳士得和苏富比对落槌价的头 200 万美元各按 28% 向买家收取佣金，委托方另付一笔经协商确定、不予公布的佣金。

官方指引不用数字也说明了同一点。美国国税局第 561 号出版物指出，首饰的公平市场价值，并不是评估师为使保险公司能够赔付损失而定出的那个数字。

黄金是同质可替代的：一块给定重量和成色的金条可以替换另一块，因此能在交易所按单一价格交易。钻石并非同质可替代。重量、颜色、净度、切工比例、荧光和包裹体逐颗不同，而分级报告把这些差别压缩成若干类别，仍然留下了对价格各执一词的余地。彩色宝石还要再加上产地、优化处理和带有主观性的颜色名称。

结果是价格发现，即由交易揭示出市场价格的过程，相当薄弱。多数成交都是私下进行，主要平台的指数由报价而非已完成交易编制而成，而拍卖结果覆盖的主要是特殊宝石。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与各国金融情报机构组成的埃格蒙特集团，在关于利用钻石贸易洗钱的报告中把这个市场描述为封闭而不透明，并指出行业之外缺乏专业知识，使得滥用行为更难被发现。

这些特征妨碍了把宝石包装成金融产品的每一次尝试。标准化合约需要可以互换的单位，投资者则需要一个可以据以退出的可靠价格。试图同时提供这两者的机构，例如下文所述的新加坡交易所，都发现交易量很难做起来。

把宝石作为投资品出售的人通常提出四项说法：宝石可以分散投资组合、可以抵御通货膨胀、可以把巨额财富装进一件小物件，以及可以带着跨越国境。后两项是物理事实。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与埃格蒙特集团把宝石难以追踪，以及价值高而体积小这一组合，列为钻石贸易易受洗钱侵蚀的特征。同样的性质也使宝石成为把财富转移出一国的手段，无论合法与否。

前两项说法则较难检验。已公布的行业指数大多依据报价或仅限会员的商人调查，因此关于抗通胀的说法所依据的数据相当单薄。近年的数字表明价格可能大幅下跌：Rapaport 的 1.00 ct 钻石指数仅在 2024 年一年就下跌了 23%，De Beers 的原石平均实现价格在 2025 年下调 7%，2026 年上半年又下调 32%。

宝石也不产生收益。持有人要支付保险费、保管或保险柜的费用，以及使宝石得以出售的分级报告费用，转售时这些都收不回来。无论价格涨跌，这些成本都照样发生。

新加坡钻石投资交易所于 2016 年 5 月 5 日上线，是一个交易经 GIA 分级的成品钻石的电子市场，货品存放在新加坡的 Malca-Amit 金库和孟买的印度钻石交易所，每笔交易后第三个营业日交收。它由国有淡马锡集团旗下的祥峰投资控股支持，其首席运营官把 2016 年的预期成交额定在约 2.5 亿美元。此后未见公布经审计的交易数据，也未查到关于其关闭的一手公告。

代币化把一个数字代币与托管人持有的一项实物资产相联系。美国公司 Diamond Standard 出售 2,530 美元的币和 25,300 美元的条，其中装有经 GIA 和 IGI 认证的成套天然钻石；另有一种名为 Carats 的代币，起价 0.50 美元，最低认购额 25 美元；以及一只最低认购额 10 万美元的私募基金。该公司在彭博终端上每日公布一项名为 DIAMINDX 的指数。这类份额化所有权降低了进入门槛，但持有人要依赖托管人、赎回条款以及代币的法律地位，而这些都不是宝石学报告所能涉及的。

放贷方把宝石视为难办的抵押品。以宝石作押的贷款需要一个议定的价值、一种确认归还的宝石即是质押那一颗的办法，以及借款人违约时的买家，这三项都比上市证券更难落实。

典当行在最小的规模上做这件事。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 2021 年报告称，英国典当贷款平均按质物评估价值的 50% 发放，平均每家机构每年订立约 5,400 份合同。上市典当机构中规模最大的 FirstCash 告诉投资者，它不查借款人的信用记录，而是依靠质物的适销性和预期售价，并按贷款本金把绝当物品计入存货。

在行业内部，专门的银行为链条中段提供融资。贝恩与安特卫普世界钻石中心在 2011 年发现，切磨方和首饰制造商不像矿业公司和零售商那样，通常没有可供抵押的资产，于是一小批钻石银行以应收账款融资和流动资金贷款填补了这一空缺。

一旦担保贷款出问题，放贷方就必须出售，而且往往要快。因此放贷方最关心的是一颗宝石在快速出售时能卖多少，即它的变现价值，而不是零售重置价值。

自由港是一种保税仓库，其中的货物视为尚未进口，因此关税和税款只在货物离开时才产生。瑞士联邦审计署在审查联邦对这类场所的监管时统计，2018 年瑞士有七处自由港和 194 座开放式海关仓库，而 2014 年分别为十处和 245 座。

最知名的一处在日内瓦。据 2017 年提交日内瓦州议会的一份报告，日内瓦自由港与仓储股份公司 87% 的股权由该州持有，以普通仓储和海关保税储存两种制度存放艺术品、文物、首饰和钟表，关税和增值税在售出之前一直暂缓。同一份报告列出了货运代理为海关保存的存货清单，并建议这些清单载明每批货物的所有人，而此前并无此项要求。

宝石也存放在 Malca-Amit 一类专业金库和安保物流公司，新加坡交易所的库存即由该公司保管，此外还存放在银行保险箱中。自由港受到批评，一是因为所有人可以把资产多年藏于视线之外，二是因为瑞士审计人员两度重访，以核查监管是否有所改善。

同一颗宝石可以有几种都站得住的价值，估价书应当说明它给出的是哪一种。公平市场价值是财产在公开市场上的成交价格，由自愿的买方与自愿的卖方议定，双方均无被迫行事之虞，且对相关事实有合理了解；美国国税局在关于捐赠财产估价的第 561 号出版物中采用这一定义。重置价值是按零售价买入一件可比物品的成本，也是保险公司所用的数字。变现价值是宝石在快速出售或被迫出售时所能卖得的金额，通常是三者中最低的。

这几个数字之间的差距可能很大。第 561 号出版物提醒，首饰的公平市场价值，不是为使保险公司能就失窃或损失向所有人赔付而定出的那个价值。该出版物还指出，宝石和首饰的专业性强，几乎总是需要首饰评估师，估价应当分析宝石的颜色、重量、切工、亮度和瑕疵，并应附上实验室证书和彩色照片。估价超过 5,000 美元的捐赠财产需要合格评估。把保险金额与商人的现金报价相比的所有人，是在拿重置价值与接近变现价值的东西相比。

美国是世界上主要的成品钻石市场之一，美国地质调查局预计它仍将是占主导地位的宝石消费国。该局把 2025 年美国宝石表观消费量定为 94 亿美元，比 2024 年低 47%，此前的下行始于 2023 年初，对一克拉及以下的宝石打击最重。

婚庆环节变化很快。The Knot Worldwide 调查了 10,474 对 2025 年在美国结婚的伴侣，发现其中 61% 为订婚戒指选用实验室培育主石，这类戒指的平均支出为 4,600 美元。

De Beers 称 2025 年美国需求保持住了，高端品类的强势抵消了低端的疲软，并在 2026 年 7 月报告，天然钻石首饰销售在美国独立珠宝商中已恢复增长。该公司称印度需求在这两年都很旺盛。对中国需求，它的说法是 2025 年低迷，2026 年上半年仍在下滑，短期内预计不会明显回升。Rapaport 在 2026 年 1 月报告，印度出口因美国关税而放缓，中国的购买意愿依然低迷，并提到印度的 Titan 集团推出了实验室培育品牌 beYon。关于海湾地区，De Beers 只报告 2026 年上半年的原石交易因中东冲突而受到干扰，并未公布该地区的消费需求数字。

钻石与彩色宝石并不同步变动，而且在各自内部，市场的高端与低端也可能背离。Rapaport 报告，2025 年其指数对 0.30 ct 钻石下跌 20.3%，对 0.50 ct 宝石下跌 26%，圆形 1.00 ct D–H SI 钻石下跌 24.1%，而 3.00 ct 宝石上涨 0.3%。该机构把较小和品质较低货品的疲软，归因于实验室培育钻石的竞争。

彩色宝石没有统一的价目表，价格高度依赖产地和优化处理，市场主要通过商人指南和拍卖结果观察。依据已完成交易编制的时间跨度最长的比较，来自吕克·雷讷布赫与克里斯托夫·斯潘耶斯，他们用 1999 年至 2010 年间苏富比和佳士得售出的 3,952 件拍品，分别编制了白色钻石、彩色钻石和其他宝石的指数。整个时段内以美元计的年均实际回报率，白色钻石为 6.4%，彩色钻石为 2.9%，而黄金为 11.6%，股票为 −0.1%。自 2003 年起，白色钻石为 10.0%，彩色钻石为 5.5%，其他宝石为 6.8%。拍卖拍品取自市场的顶端，因此这些数字描述的是特殊宝石的表现，而不是一般买家所能看到的情况。

De Beers 联合矿业公司成立于 1888 年 3 月 12 日，此前塞西尔·罗得斯所建的公司收购了巴尼·巴纳托的巴纳托钻石矿业公司。到罗得斯 1902 年去世时，该公司已占全世界原石钻石产量和分销量的约 90%。20 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它通过中央销售机构以长期合同向受邀买家出售原石，并收购其他生产商的产量以使供应不进入市场。1947 年，N. W. Ayer 广告公司的文案弗朗西丝·格雷蒂写下了“A Diamond Is Forever”（钻石恒久远）这句广告语。

这一模式在世纪之交发生改变。贝恩与安特卫普世界钻石中心把首选供应商计划定在 2003 年：De Beers 转而推广自有品牌而非整个品类，并不再收购和囤积全世界的原石。伴随这一转变的还有法律压力。2004 年 7 月 13 日，De Beers Centenary AG 在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联邦法院承认，1991 年和 1992 年合谋操纵工业钻石价格，并缴纳 1,000 万美元罚款。2006 年 2 月，欧盟委员会使其逐步停止向 Alrosa 采购原石的承诺具有约束力；这项采购在 2008 年之后停止。

英美资源集团持有 De Beers 85% 的股权，博茨瓦纳政府持有 15%。在 2026 年上半年的报告中，英美资源称出售 De Beers 的工作正在推进。

实验室培育钻石与开采钻石具有相同的晶体结构，但可以按需生产，其价格随生产成本一路走低。De Beers 在 2018 年推出 Lightbox 品牌时，把实验室培育宝石定价为每克拉 800 美元。2025 年 5 月，该公司称实验室培育批发价自那时起已下跌 90%，宣布关闭 Lightbox，并表示其子公司元素六将退出首饰市场，专注于合成钻石的工业用途。

分析师埃丹·戈兰自 2018 年第三季度起，持续从孟买和苏拉特的切磨方采集季度成交价格。他报告称，到 2026 年年中，批发价已比起初低 97% 以上：一克拉宝石从每克拉 1,800 美元降到约 80 美元，两克拉宝石从 3,000 美元以上降到约 85 美元。

廉价宝石抢占了份额。在 2025 年结婚的伴侣中，实验室培育主石占美国订婚戒指的 61%，The Knot 称这一比例自 2020 年以来上升了 239%。De Beers 如今把天然钻石作为有别于工厂产品的单独品类来呈现，Rapaport 则把天然钻石中跌幅最大的部分，即较小和品质较低的宝石，与实验室培育的竞争联系起来。

宝石投资欺诈常常借助电话推销窝点：由呼叫中心向目标陌生致电，使用有脚本的高压推销手法。所售产品通常是彩色钻石、蓝宝石或号称投资级的包货，售价远高于行业愿意支付的水平。伦敦钻石交易所在就此类骗局提醒消费者时称，所收价格可能超过正确价值的 15 倍，受害人损失数万乃至数十万英镑。为使价格显得合理，买家可能拿到分级从宽的小实验室出具的分级报告，或者标注零售重置价值的估价文件。承诺的转售往往通过同一家公司进行，实际上并不会发生。

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把钻石与黄金、艺术品、葡萄酒和威士忌一并列为它不予监管的产品，并说明这些产品的买家在出问题时得不到保护，可能血本无归。该局列出的警示信号包括：声称只在短期内有效的要约、高回报承诺、突如其来的来电，以及自称目标是被特别选中的来电人。大型实验室出具的报告可以与出证实验室自己的数据库核对，所有人也可以通过询问独立商人愿意出多少钱收购，而不是他们会卖多少钱，来检验一颗宝石的价值。